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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本主题共有 37 篇回复,最新回复发表于 12-07-2008, 1:09 下午,作者 唐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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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18-2008, 6:37 上午 20744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今天,是周穆王西巡归来三千周年纪念日。
          公元前993年阴历十月,经历一年八个多月,跋涉三万五千余里的周穆王,驾八骏之乘,率六师之人,由中亚、新疆经内蒙、山西返回宗周。穆王十四年孟冬庚辰(十月二十一日)“天子大朝于宗周之庙”,总结所经道路里程,宣告顺利返回。
          有必要再计算一下公元前993年到公元2008年,是多少周年?993+2008-1=3000,是三千周年吧!2008年阴历十月二十一日,即2008年阳历11月18日,亦即本文发表于《西岳论坛•戈辰随笔》之今日。
          熟悉先秦文献和先秦史研究的人们立即会提出三个大问题:一、西晋时出土于战国魏襄王墓的《穆天子传》是穆王西巡的实录还是小说家的编造?二、众所周知,中国古史确切纪年始于公元前841年。往前推,按所谓“夏商周断代工程”的结论,武王伐纣在公元前1046年。史载“自周王受命至穆王百年”(《晋书•束皙传》),穆王即位应为公元前946年,穆王十四年应为公元前933年。你说穆王十四年当公元前993年,有何依据?你不用“断代工程”的成果,有何理由?三、穆王西巡路线,近代学者争论不休;你凭什么说穆王返回由新疆经内蒙山西而不是经甘肃陕西或经青海甘肃返回宗周?
          关于第三点,正是笔者此次内蒙之行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此刻我首先要告诉各位的是:正当我们乘坐的大巴在辽阔的戈壁滩上飞奔,从额济纳旗驰向贺兰山脉的时候,我坚信了自己此前得出的结论——整整三千年前,也正是阴历八九月间,穆王东归正是行进在我们所走的这片戈壁滩上!
          以下,本文分四段回答以上三个大问题;第二问实为两问,故用二三两段回答。


          一《穆天子传》是小说还是实录?

          让我们先来了解一下穆王其人。
          据《史记•周本纪》,穆王名叫姬满,是西周第五位天子,即位时已五十岁。其父昭王时,“王道微缺”。穆王“闵文、武之道缺,乃命伯臩,申诫太仆”,整治百官,国政复宁;又因诸侯不睦,远人不服,乃命甫侯“作修刑辟”,名曰《甫刑》。穆王又曾以“不享”(不进贡)为借口西征犬戎,其实是为了“观兵”,即训练军队,炫耀武力;得了四条白狼、四条白鹿(实为犬戎之职贡)就回来了。由此观之,穆王是一个不安现状、很有作为的天子。据史迁说,“穆王立五十五年崩”,如是,则穆王享年105岁,是中国历史上最长寿的天子。
          据《史记•秦本纪》,秦人祖先善调训鸟兽,尝多为君王驯马驾车;“造父以善御幸於周穆王,得骥、温骊、骅骝、騄耳之驷,西巡狩,乐而忘归。”又据《史记•赵世家》:“造父幸於周繆王。造父取骥之乘匹,与桃林、盗骊、骅骝、绿耳献之繆王;繆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由此可见,史迁相信穆王曾西巡至西王母之邦,且羁留多时。
          据《左传•昭公十二年》载,“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由此看来,穆王又是一个“超级驴友”,大旅行家,具有走遍天下的雄心。而且,他绝非一般“驴友”。他拥有当时最精良的车马和驭手,又是一个不安现状的君王;他的身份还决定了他的巡游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和影响。
          穆天子西巡事,还见于《楚辞•天问》:“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环理天下,夫何索求?”(巧梅,依王夫之解为“善御也”。)又《列子》有《周穆王篇》,所记与《穆天子传》略同。(《列子》,近代学者多以为东晋人伪作;上世纪九十年代有马达先生力证其为战国作品,可从。见《列子真伪考辨》北京出版社2000年12月)由此可见穆王西巡,实为战国知识界之通识。
          笔者曾撰写《玉器与周人的社会生活》一文(发表于《人文杂志》1997年第五期),说明玉器在周人的社会生活特别是贵族的政治生活中十分重要;无论日常装饰佩戴、丧葬辟邪巫术道具,还是王室祭祀祖先神灵、诸侯交往礼节仪式都离不了玉。中原最高统治者必定不遗余力地搜求玉料 。“目前发现的商周玉器,被专家鉴定为新疆和田玉质者不在少数。既然新石器时代晚期人们的交往已经可以遍及九州(可参看拙文《玉石之路初探》人文杂志1994年第二期;《细玉沟访古》紫禁城出版社《中国玉文化玉学论丛•三编》2005年9月),拥有精良车辆和高超驯马技术的周人,当然完全可以西达昆仑;对于‘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有车辙马迹焉’的穆王来说,蕴藏着价值连城的美玉的昆仑山,对他能没有吸引力吗?反之,穆王不去西巡反倒令人不解了。”
          西晋武帝太康二年(公元281年),汲郡人盗发战国魏襄王墓,得竹简古书七十余篇;其中有《纪年》十三篇,《穆天子传》五篇。
          《纪年》即后世所谓《竹书纪年》;其中有“穆王北征,行流沙千里,积羽千里”,“十三年,西征至于青鸟之所憩”,“十七年,西征至昆仑丘,见西王母”之语(见王国维《古本竹书纪年辑校》)。
          《穆天子传》则是穆王西巡事件之详细记录,类似后世《起居注》。因其记载合于太史公所记,晋人信其为实录(见《晋书•束皙传》;又荀勖《上〈穆天子传〉序》,见严可均辑《全晋文》);《隋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均将其列入史部《起居注》类。
          宋明以降,以批判眼光看待古书颇有成果;如《古文尚书》即被朱熹等人疑为后人伪作,至清代形成定论。《穆天子传》以其事情出于后世一般中原人意表,更见质疑。人们往往以点概面,强词夺理,或驰骋臆测,颠倒本末而不愿详考,认《穆传》为后人编造之小说而非西周实录。影响大者如姚际恒《古今伪书考》和《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提要》将其归入“小说家”类,成为清代官方看法。
          然持不同看法者不在少数。明季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谓“《穆天子传》六卷,其文典则纯古,宛然三代范型,盖周穆史官所记;虽与《竹书纪年》、《逸周书》并出汲冢……独此书东迁前,故奇字特多、缺文特甚。近或以为伪书,殊可笑也!”近人顾实,积二十年之功,撰成《穆天子传西征讲疏》。顾实以竹书出土时规格证其绝非“小说”:“汉传六经古文,简长二尺四寸;诸子,八寸策。《竹书》、《穆传》简亦长二尺四寸,是知先秦人视经史故为崇高之大典。而清《四库》乃列《山经》、《穆传》於小说类,亦可谓妄矣!”经、史类简长二尺四寸,小说属诸子,简长八寸;《穆传》简长二尺四寸,绝非小说!此外,如洪颐煊、刘师培、岑仲勉等皆以《穆传》为可信史实。
          笔者在前贤基础上,对《山海经》、《穆天子传》认真推究,亦有新见;加之近年考古材料,特别是有关玉文化的资料,更加相信《穆传》之真。惜本文限于篇幅,难以展开论证。在此只想说明,对玉料的寻求曾极大地扩展了古人的地矿学、地理学知识,特别是促进了中原与西域的交往。玉文化在周人社会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决定了周人必定努力求取昆仑美玉;穆天子之西巡,实乃历史之必然。


    二、说穆王十四年当公元前993年,有何依据?


          中国历史的确切纪年,由《史记•十二诸侯年表》起始之共和元年换算,为公元前841年。再往前推,太史公为夏、商、西周(厉王以前)做了一个《三代世表》而不做《年表》,其原因,太史公曰:
          “五帝三代之记,尚矣!自殷以前,诸侯不可得而谱。周以来乃颇可著。孔子因史文次《春秋》,纪元年、正时、日、月,盖其详哉;至于序《尚书》则略无年月,或颇有,然多阙,不可录。故疑则传疑,盖其慎也!余读《谍记》,黄帝以来皆有年数。稽其《历谱牒》,“终始五德”之传,古文咸不同,乖异。夫子之弗论次其年月,岂虚哉!于是以《五帝系谍》、《尚书》,集世纪黄帝以来讫共和,为《世表》。”
          孔子编写《春秋》,有准确纪年;他编辑《尚书》,没有确切纪年,这是夫子“疑则传疑”的慎重态度。史迁所见,武王伐纣之前,殷代诸侯,无年谱可循;西周以来,尚能见到不少谱牒年表,然因其互有乖异,不敢定确切年代,只好如孔子“疑则传疑”,取了慎重态度,自黄帝至于共和,作成《三代世表》。
          今日所谓“夏商周断代工程”,希望“制定夏商周这一历史时期有科学依据的年代学年表”,真令人哭笑不得!
          史迁之后两千多年来,不知有多少史家努力推究“共和”之前的确切纪年;据当时所能见到的文献记载,也只希望能推到武王伐纣之年。
          西汉末年的刘歆精于历数;他据《太初历》及其掌握的“超辰纪年法”制订了所谓《三统历》;又据当时文献所能见到的有关伐纣天象、周初王年、月相、计日干支及《史记•鲁世家》所载西周时期鲁国国君在位年数等等,推出伐纣之年相当于公元前1122年。(见《汉书•律历志》及近人日本学者新城新藏《东洋天文学史研究》中华学艺社出版,28—38页)其后千余年间,学者多依其说。
          刘歆的《三统历》是为王莽托古改制、篡汉立新的政治目的服务的。“表面上似乎圆通,实际上悖于天象”(见饶尚宽《古历论稿》新疆科技卫生出版社1994年版,75页)。刘宋裴骃、唐僧一行即另推定武王伐纣相当于公元前1111年,近人董作宾亦用其说(参许倬云《西周史》三联书店1994年版3-4页)。由《鲁世家》所记鲁公年代,从鲁孝公二十五年犬戎杀幽王西周灭亡或真公十四年“厉王出奔彘”向前推,是很有希望解决问题的。然而司马迁并没有做这一工作;主要因为西周初年有关周公摄政、成王即位、伯禽就封几件事情的纪年,“古文咸不同乖异”,后人据这些乖异记载以及有关周王纪年的零星材料能得出多种克商年代。太史公取存疑态度无疑是正确的。
          问题的解决有待于地下出土器物为西周王年提供更多的有确切纪年、月、月相、日干支的新材料和当代天文学家提供精确的先秦史历朔润表。
          二十世纪初,国学大师王国维高度重视当时已能见到的许多出土器物铭文;他将出土铭文与传世史籍对照研究,提出了著名的“二重证据法”。
          遗憾的是,王氏并不精通天文学,他相信并运用刘歆的《三统历》推求天象,以之与铜器铭文纪年、月、月相、日干支比照,总有几天误差,于是“悟”出了他的“月相四分说”或曰“月相非定点说”。
          这里有必要费点笔墨,讲解一下《三统历》的缺陷和所谓“月相”问题。
          我们知道,所谓“一年”就是地球绕太阳一周,即历法所谓“回归年”,其跨时365日5小时48分46秒;所谓“一月”就是月亮绕地球一周,周期是29.5306日,十二个月就是354日,比回归年少11.2422日;不到三年就得加一个月份,以便与阳历同步,这叫“置润”。夏商西周时期尚处于“观象授时”阶段,根据观测随时置润。(所以所谓“三正说”:夏商周分别建寅、建丑、建子月为岁首的说法是后人追述臆想。)春秋中期,史官根据圭表测影初步掌握了一个回归年为365又4分之1日,十九年加七个闰月,阴历与阳历即可大体同步;设置润月依据推步,很有把握,这才可能有建子、建丑、建寅之类的历法。依据365又4分之1日这一数据制定的历法叫“四分历”。刘歆的《三统历》所依据的就是“四分历”。
          贵州大学教授张汝舟先生根据对《史记•历书•历术甲子篇》的推究,得知“四分历”的行用在周考王十四年即公元前427年。(张汝舟《二毋室古代天文历法论丛》浙江古籍出版社1987年,又见张闻玉《古代天文历法论集》贵州人民出版社1995年,2页、235页)四分历的岁实与回归年有3.06分(以一天为940分)的误差,魏晋以前人不知此点,南朝祖冲之才揭示出:四分术“三百年辄差一日”。刘歆不知此点,亦不知殷周是观象授时,以其历法推演周初天象,得出公元前1122年天象与古文《武成》所记历日干支相合,便断1122年为克商之年。其结论必然有误。(见张闻玉《铜器历日研究•西周年代学研究中的几个问题》贵州人民出版社1999年,153-154页)王国维不知此点,他以铜器铭文纪年、月、月相、日干支与刘歆的《三统历》比照,总有几天误差,于是认为“月相”不一定是阴历某一天,而是代表每月的某几天,于是“悟”出了他的“月相四分说”。
          下面说说“月相”。
          西周青铜器铭文记日多用“月相”,有如下名称:
          初一:朔、初吉、既死霸 
          初二:旁死霸
          初三:胐、哉生霸
          十五:望、既生霸
          十六:既望、旁生霸
          十七:既旁生霸
          (见张闻玉《铜器历日研究》12-16、160页)
          自古以来,月相都是定点的,大量文献材料可以证明。比如:
          《诗经•小明》“二月初吉”,《毛传》:“初吉,朔日也”——“初吉”即是初一。
          《尚书•召诰》“惟二月既望,越六日乙未”,“越若来三月,惟丙午胐,越三日戊申”;若“既望”、“胐”不定点,何来“越六日乙未”、“越三日戊申”?
          《尚书•顾命》“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史官记王生病时间“哉生魄(霸)”,不能是模糊到七八天的概念吧!
          《汉书•律历志》引《周书•武成》“惟一月壬辰旁死霸,若翌日癸巳”;如果“旁死霸”不定点,何来次日癸巳?
          《逸周书•世俘》“越若来二月既死魄,越五日甲子”;若“既死魄(霸)”不定点,何来“越五日甲子”?这是牧野之战的那一天啊,史官不能随意记吧!
          王国维用四分历推演铜器铭文月相,发现多与古人定点不和,于是 “悟”出他所谓铭文月相一月四分:
          “古者盖分一月之日为四分。一曰‘初吉’,谓自一日至七八日也;二曰‘既生霸’,谓自八九日以降至十四五日也;三曰‘既望’,谓十五六日以后至二十二三日;四曰‘既死霸’,谓自二十三日以后至于晦也。”(《观堂集林•生霸死霸考》)
          董作宾先生在《“四分一月说”辨证》中说:“近治西周年代,详加覈按,觉王说无一是处。”(转引自《铜器历日研究》159页)
          二十世纪前半期,研究西周年代最为用力者当数董作宾。他定周公摄政第七年在公元前1098年,而武王在位年数,他不用《史记•封禅书》“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宁而终”,却用《汉书•律历志》“武王克殷……后七岁而崩”,得出武王克殷在公元前1111年的结论。
          国学大师黄侃黄季刚先生的弟子张汝舟(1899-1982)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精研古历。他首先澄清了人们对《史记•历术甲子篇》的误解,疏通了《汉书•次度》与战国天象,揭示了《三统历》的疏误,彻底否定了王氏“四分一月”说,掌握了实际天象的推算,编制了《西周经朔谱》;在此基础上考武王克殷年代,为公元前1106年。若董作宾当年用《封禅书》,则克殷年代与张汝舟同为1106年矣!由此可知,《史记•封禅书》武王在位二年是正确的 ,《汉书•律历志》“武王克殷……后七岁而崩”是错误的。(张闻玉《古代天文历法论集》贵州人民出版社1995年,1-7页)
          武王克殷为公元前1106年,试以鲁公纪年验之。
          周公之子伯禽封于鲁,其在位年数《鲁世家》无载(此亦史迁之所疑者),而载其卒于康王十六年。裴骃认为伯禽之封在周公还政成王之年;成王亲政三十年,则伯禽在位四十六年。实际是武王崩周公摄政,伯禽即封于鲁;周公摄政七年,则伯禽在位为五十三年。以此与其后历代鲁公相加,(炀公在位按汲古阁本《汉书》及《帝王世纪》《皇极经世》《通鉴外纪》等为60年)至孝公二十五年(公元前771年)幽王死于骊山,为336年。771+336-1=1106年。
          试再以《秦本纪》《注》验之。
          《史记•秦本纪》“造父为穆王御”唐张守节《正义》引《年表》云:“穆王元年去楚文王元年三百一十八年。”楚文王元年即周庄王八年,即公元前689年。689+318-1=1006年;是则穆王元年为公元前1006年。《晋书•束皙传》载:“自周王受命至穆王百年”,然则周武王受命(接受天命),正是1106年。
          既然穆王元年为公元前1006年,可以肯定,穆王西巡归来之穆王十四年,为公元前993年。


    三、不用“断代工程”的成果,有何理由?


          1979年秋,八十高龄的张汝舟先生得到一位38岁的好弟子张闻玉,随先生研习古代汉语及天文历法。1980年10月由南京大学王气中、南京师大徐复等教授发起,邀请张汝舟先生在滁州师专举办了一期天文历法讲习班,张闻玉即充当助教。新疆师大饶尚寛就是在这时接受了古代天文历法教育,与张闻玉一道成为张汝舟先生精密的天文历法体系的衣钵传人。
          1996年5月“夏商周断代工程”正式启动。当年10月,洛阳召开西周史学术研讨会,张闻玉带着他的《西周王年论稿》(贵州人民出版社1996年9月)参会。书扉页上写着:“谨以此书表达对‘夏商周断代工程’全面启动的欢呼”,“谨以此书向‘夏商周断代工程’献礼”;书的内容主要是他十多年间运用张汝舟先生天文历法体系对于铜器铭文历日的解说,这些解说充分证明张汝舟先生《西周考年》的正确。
          张闻玉没有想到,他关于铜器历日与西周王年的解说,遇到了北京来的某些考古专家的抵制。他们不能接受的是,张闻玉根据历日断定的铜器年代,往往不顾这些先生们很熟悉的郭沫若早年依据“类型学”判定的时代。比如“十八年吴虎鼎”,专家们毫不犹豫地视为宣王十八年器;可是器铭历日与厉王十八年天象完全吻合,张闻玉将其归为厉王时器。又如“此鼎”,专家们依器形归为厉王时器,张闻玉依历日天象合于穆王十七年而归之穆王。专家们视他为外行而对他精密的《西周朔润表》不屑一顾。急得他用四川话大喊:“我巴不得它是厉王时器啊!”(其后不久,张闻玉认识到:不应将器铭历日与铸器时日完全等同起来,铭文中的历日并不一定是铸器时日。见《铜器历日研究》10-11页)
          参加这次会议的,还有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张培喻先生。张先生以现代技术推求先秦历朔,制出精确的《中国先秦史历表》,列有公元前1500年-公元前105年历朔干支、置润与合朔时分;以之与铭文历日比照,只要学会使用,几乎一索即得,毫发不爽。
          作为普通听众,我认为,张闻玉和张培喻,应该是“断代工程”的“首席科学家”。武王伐纣之年为公元前1106年,可以经过广泛宣讲得到公认。
          会后路过西安,常金仓教授和我请张闻玉先生为研究生做了《西周年代学研究中的几个问题》的报告(收入《铜器历日研究》,贵州人民出版社1999年出版,150-160页)。他在报告中的两段话,给我留下极深印象:
          “时至今日,如果仍局限于‘二重证法’研究西周年代,已显得幼稚了。年代学的研究必定要将古史、古器与天象结合起来,走‘三证合一’之路”
          “如果相信‘月相四分’,用于‘断代工程’,不仅西周年代永无定解,势必将断代工程搞得一团糟。果如此,将对不起子孙后代,也有愧于华夏先民。今人若有不信,可待后人评说。”
          张闻玉不幸而言中。
          “断代工程”那位“首席科学家”并不精通古代历法。我们来看看他的《夏商周年代学笔记》(辽宁大学出版社1999年出版):
          1997年8月他说:“‘月吉’就是朔日,因而是定点的。”“‘初吉’是定点的”(93页)他认定“月相”定点,令人鼓舞!
          1997年11月他说:“‘初吉’不一定是朔日,但必定在一月之初,合于王国维先生之说或类似学说。”“‘初吉’不必是朔,然可包括朔日。”(102页)他遇到了麻烦,解说不了,首鼠两端,放弃了定点说。
          1998年1月他说:“金文中如‘惟正月初吉丁亥’,实际是说初吉本日或下一月相以前的一日为丁亥,这即不是定点的了。”“这个看法是王国维先生的名文《生霸死霸考》提出的。他说:‘欲精纪其日,则先纪诸名之第一日,而又云粤几日某某以定之……否则但举初吉、既生霸诸名,以使人得知是日在是月之第几分’”。(132页)“首席科学家”回到了世纪初王国维那里,“断代工程”会得出什么结论可想而知了!
          当日看到所谓“夏商周断代工程”,希望“制定夏商周这一历史时期有科学依据的年代学年表”,我曾深表怀疑。近日再翻资料,才发现自己头脑简单。原来,“工程”制定“年表”,并非夏商周整个时段,而只是“有科学依据”的时段;具体来说:
          ①西周共和元年(前841)以前各王,给出比较准确的年代;
          ②商代后期(武丁以下)各王,给出比较准确的年代;
          ③商代前期,给出比较详细的年代框架;
          ④夏代,给出基本的年代框架。
          (见《夏商周年代学笔记•出版说明》第2页)
          第③和第④,司马迁早就做到了,而且超过“框架”,做出了《世表》。第②,由于有了殷墟甲骨文字,有可能超过《史记》;但“工程”只要求“比较准确的年代”,而不是“有科学依据的年代学年表”。所以,看清楚了,这一条,有刘恕《通鉴外纪》、郑樵《通志》和《竹书纪年》等书也差不多了。第①条,有了大量有纪年、月、月相、日干支铭文的铜器出土,很有可能超越史迁,完成“有科学依据的年代学年表”!但“工程”也只要求“给出比较准确的年代”。我的“哭笑不得”变成“哑然失笑”——原来,轰轰烈烈的“夏商周断代工程”不用开工就可以完工了。难怪他敢当“首席科学家”!

          于是我藐视1046,坚信1106。


    四、穆王西巡路线


          四五年前,眼看着穆王十三年西巡到新疆三千周年的2007年就要到来了,我写信给张闻玉先生,建议他联系新疆师大饶尚宽先生,鼓动自治区政府出面,策划“穆王西巡三千年纪念”大型旅游活动,推动西域和中原地区的经济文化交流。张闻玉先生很高兴,并告诉我饶尚宽对于《穆天子传》所涉及历日有过深入研究。我立即翻出1997年饶尚宽先生送我的《古历论稿》,见有《周穆王西征年代刍议》大喜过望。
          饶先生之前,有顾实《穆天子传西征讲疏》对穆王西征时间有过详细考证。三十年代的顾氏用“四分历”未考虑误差,又误认为《穆传》用周正(建子月为岁首),推出穆王十三年为公元前989年,显然不妥。
          饶氏据《历术甲子篇》推定公元前994年的经朔谱,修正每年3.06分(940分之3.06)的误差,得知该年丑月为岁首,丑月朔日为庚子,朔余487分。由此排出前994和前993年的朔润表。对照朔润表可知,《穆传》中,西征之“孟秋丁酉”为前994年七月初一,东归之“孟秋癸巳”为前993年七月初二,“孟冬壬戌”为十月初三,“仲冬壬辰”为十一月初三。再由此逐一排出《穆传》中所有日辰干支,可查得穆王“宾于西王母”在前994年七月二十八日,次日,“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我兴奋地想象着2007年阴历七月二十八、二十九日新疆天池盛大仪式的热闹场景,觉得自己在为新疆人民做一件大好事。同时,我开始根据顾实、岑仲勉、丁谦等对穆王西巡路线的不同解说,比勘考量,希望确知西巡及东归路线,以便号召沿途各省参与活动,开发旅游。
          “大好事”很快就成为泡影。因为1046像一座大山;任何违背它的纪念活动、尤其是大型活动都不可能得到“权威专家”的审批通过。
          我的思考还在继续,因为昆山玉矿的东来路线是我研究的重要课题。从红山、良渚文化衰落(此二文化玉矿主要来自辽宁),神木石峁、襄汾陶寺、甘肃齐家等地玉文化(玉矿主要来自昆仑、祁连)的兴起来看,昆山玉的东来、“玉石之路”的开通大约在距今四千年前后。《山海经》中的“夸父与日逐走,道渴而死”等神话,昭示我们这条路必定经过干旱的戈壁。而在漫长的戈壁路上,了解泉水的位置是成功的关键。在上千年的时间里,人们对于这条道路的最佳途径,必定已是了如指掌。所以我们不能以为,周穆王西巡,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闯。
          现在我们来看顾实、岑仲勉、丁谦先生对于穆王西巡路线的不同解说。
          顾实认为,穆王从洛邑出发,沿太行山东麓北上,渡漳水,过今石家庄西之井陉,循滹沱河越太行,由雁门关越恒山,西北行至于托克托一带原野,西征至于河套;河宗氏授穆王地图,上有“平泉七十”,依靠此图可至于昆仑之丘。下面原文为“己未,天子大朝于黄之山”,顾氏以“黄之山”为河套西北之狼山,很正确!
          再往前,原文“乙丑……爰有温谷乐都”;顾氏昏了头,认为穆王溯黄河西南行,到了青海乐都。己未到乙丑六天时间,乘着马车,爬山涉水到了青藏高原,这可能吗?误导顾氏的,盖因下文还有“积石之南河”,顾氏以为是今青海大积石山。再下,原文有五十多天缺文,至第二卷卷首,天子已到达昆仑之阿。顾氏因此以为缺文太多无法解说。
          岑仲勉先生认为穆王从镐京(今西安)出发,溯泾水,经彬县、平凉到固原越六盘山,西北行沿河西走廊到张掖,再沿黑河、弱水到达居延海。此后五十多天,即向正西入新疆、到昆仑。
          至于丁谦先生,则认为穆王队伍直上青藏高原,“河宗”即星宿海。其说实不足取。
          按:三位先生皆拘泥于原文地名(顾氏惑于“乐都”,岑氏惑于“宗周”,丁氏惑于“河宗”),全不顾穆王当年是驾车出行,怎能动辄翻山越岭?我们充分相信古人在上千年间积累的地理知识。让我们展开地形图,替穆王想想,在当时条件下该怎么走?显然,沿华北大平原北上,在雁门关越恒山后,在内蒙高原西行,道路最为平坦。顾氏忽略了河宗氏诏穆王“平泉七十”,那正是跨越戈壁的法宝啊!从狼山到“乐都”六天,且离不了泉水引路,这乐都不就是居延泽吗?接下来,岑先生说一直往西就是正确的了。这条线,南有祁连山脉,北有蒙古高原,正是海拔最低处,泉水不时从地下涌出;穆王所行,必定是这条线了。
          “穆王西巡三千年纪念”成了泡影,“西巡归来三千年”还来得及纪念。“大型旅游活动”成为梦想,我所在单位的考察活动成为现实。一路上我就在想,我得写一篇祭文,算是对得起祖先。
          今日,2008年11月18日,据饶尚寛先生《古历论稿》,是穆王返回,大朝于宗周之庙三千周年纪念日。
          文、武、成、康、昭列祖列宗在天上注视着我们,盼望我们把失去的确切纪年找回来;穆王在等着我们以三千年纪念,发扬他不知疲倦勇敢探索的精神,继承他与各民族友好往来的政策和“全球化”的眼光,学习他促进经济文化交流的开拓精神。
          可是我们在干什么呢?真正的科学家被边缘化,应该被称为召集人或主持人者却安然顶起了“首席科学家”的帽子,召集了数百位在这个问题上可以沾点边的人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那里辛辛苦苦地分担“子项目”,熙熙攘攘地分配“课题费”。这就注定了“张冠李戴”的所谓“断代工程”不过是一场闹剧!
          我觉得,我们这一代史学家对不起穆王!对不起祖先也对不起后代!
          我的这种失望情绪在戈壁滩上达到了极致。从额济纳出发,我就一直在哼着一段伤感的曲子:


                当年我赶着马群寻找草地
                到这里勒住马我遥望过你
                茫茫的戈壁像无边的火海
                我赶紧转过脸向别处走去
                啊,克拉玛依
                我不愿意走近你
                你没有草没有水
                连鸟儿也不飞
                啊,克拉玛依
                啊,克拉玛依
                我离开了你
          我不会写祭文,就以这段忧伤的曲子献到穆王灵前。
    伏惟尚飨!

    戊子季秋  退休之三月  臧振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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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18-2008, 9:55 上午 20745 回复至 20744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原来一切猜测仅仅是猜测!

    臧老师高文,我读的很认真,但说实话有太多的地方不懂,但还能分辨出他的“讲究”。

    只提一点小小的意见,先生云“2008年阴历十月二十一日,即格里高利历20081118”,如果非要如此表达的话,前一句中也不应用2008,是不?

    我也就能提这么一点了,以此向先生表示敬意。近来连日奔波,心绪不好,懒于发帖,得见臧老师文,甚好,甚好!


    My 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 not change,Th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And the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

    欢迎“走进中世纪”http://learningsources.zhan.cn.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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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18-2008, 10:36 上午 20747 回复至 20745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還沒有全懂,但是感動了。

    臧老師將自己最心愛的題目,給了較得意的弟子,我明白了。

    在旅程中,臧老師佔據了最高位置,神情憂鬱,現在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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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18-2008, 10:53 上午 20748 回复至 20744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臧老师为写这篇文章好多天都不打太极了,我也就盼了这么多天,读完我都快累死了,好多还没读懂,可见差别太大。但有一点我明白了:我跟穆天子走了同一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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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18-2008, 2:51 下午 20760 回复至 20744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臧老师:

    虽然不敬,我还是有几个个问题想请教您。

    其一,《晋书》乃是唐人之作,,焉能为西周之证?即使以此为证的“自周王受命至穆王百年”可作西周年代研究参考,那么谁又能保证这里的“百年”指的是确数而非概数呢?我们今天也经常说“自鸦片战争至新中国成立的百年”、“李唐享国三百年”之类的话,难道大家不知算术?

    其二,《周本纪》云“武王既崩,成王少,在强葆之中”,“成王长,能听政。於是周公乃还政於成王,成王临朝。周公之代成王治,南面倍依以朝诸侯”,“及七年後,还政成王,北面就臣位,歔歔如畏然”,可见从周公辅政到成王亲政不止七年。因此臧老师由这个数算的至鲁孝公二十五年(我不知道臧老师上起于哪年,是武王克殷还是周公辅政)共336年的数应该是不对的吧?

    其三,唐人张守节如何根据《年表》而算出“穆王元年去楚文王元年三百一十八年”的,如年表真有其载,则何故史迁不自言明而只确至共和元年?

    其四,史迁《封禅书》虽云“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宁而崩”,然《周本纪》又云“九年,武王上祭于毕。东观兵,至于盟津”,正义云:尚书武成篇云:“我文考文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惟九年,大统未集。”太誓篇序云:“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太誓篇云:“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大戴礼云:“文王十五而生武王。”则武王少文王十四岁矣。礼记文王世子云:“文王九十七而终,武王九十三而终。”按:文王崩时武王已八十三矣,八十四即位,至九十三崩,武王即位適满十年。言十三年伐纣者,续文王受命年,欲明其卒父业故也。金縢篇云:“惟克商二年,王有疾,不豫。”按:文王受命九年而崩,十一年武王服阕,观兵孟津,十三年克纣,十五年有疾,周公请命,王有瘳,後四年而崩,则武王年九十三矣。而太史公云九年王观兵,十一年伐纣,则以为武王即位年数,与尚书违,甚疏矣。何以臧老师就确信武王克殷二年而崩之说?

     

    乳臭小子,胡言乱语,敬请臧老师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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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19-2008, 3:18 下午 20788 回复至 20760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化成兄的意见,很好很正确!将“格里高利历”五字改为“阳历”二字,应该可以了?

    下面回答Haiyan同学:

    一、《晋书》《束皙传》载束晳所见《竹书纪年》文,出自战国,自然可用。你所说“自鸦片战争至新中国成立的百年”、“李唐享国三百年”之类的话,是老百姓的话;不是学历史的人的话,更不是历史学家记载历史时特别是编写编年史时的话。

    二、周公摄政七年,没有什么疑问。你再读读《史记》原文看。

    三、楚国世系在《楚世家》,不等于周王世系。即使楚国有《年表》,“共和”以前周王年表又如何能据楚世系或年表来编?

    四、史迁《封禅书》云“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宁而崩”。《周本纪》云“九年,武王上祭于毕。东观兵,至于盟津”,此处九年为文王九年。其后十一、十三都是武王续文王受命年。

    《礼》书及其他书众说纷纭,“文王九十七而终,武王九十三而终”之类,史迁所不信,何必拿来纠缠?

    张汝舟用克殷二年说,正是因为二年合于《武成》所记克殷年之月相从而证明七年等说皆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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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19-2008, 9:59 下午 20800 回复至 20788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首先对臧老师能于百忙之中对我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悉心指教,表示感动和感谢。

    其次对我看书不用心,未能留意《史记》中前后相矛盾之处,以及由此而斗胆质疑臧老师观点的做法表示歉意,希望臧老师不要介意我的无知和冒昧。

    为表诚意,特将我的观点修正如下:

    1.《晋书》所引《竹书纪年》,至少为二手资料了,此其一。其二,我们仍然无法确信其中的“百年”就是指刚好100年,既不是99年,也不是101年。

    2.《史记》的确明言周公摄政七年后还政成王。

    3.张守节所算的“穆王元年去楚文王元年三百一十八年”是由臧老师在其主题贴第二部分倒数第二段所引,并非我凭空捏造的,既然臧老师亦认为荒诞,我自然不必多言。

    4.我们知道,史迁之写《史记》先秦部分,很多都是根据诗、书、《左传》等推断。那么我们研究武王克商前后历史,为何弃《尚书》而用《史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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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20-2008, 8:41 上午 20809 回复至 20800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复Haiyan同学

    1、《竹书纪年》是编年体史书,你“无法确信”得有理由。

    2、似乎没有问题了?

    3、“并非我凭空捏造的,既然臧老师亦认为荒诞,我自然不必多言。”对不起,我读不懂。我在哪里认为张守节《正义》荒诞?

    4、“我们研究武王克商前后历史,为何弃《尚书》而用《史记》呢?”对不起,我还是读不懂。请你说具体点:拙文中那里“弃《尚书》而用《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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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20-2008, 5:19 下午 20831 回复至 20809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臧老师:对不起,前帖由于机房马上要关门了,而电脑又很不好用。时间紧迫,因此话说得很不清楚。在这里解释一下:

    1.《竹书纪年》虽为编年体史书,但并非年年有纪,也有很多断层,导致年代跨度无可考。其中所说自周王受命至穆王百年我们根本无法确知其为概数还是确数。再者,仅用《竹书纪年》考如此重大的时间跨度,是否有“孤证”之嫌?

    2. 《史记》的确明言周公摄政七年后还政成王。这一点学生遵照臧老师的要求又去重读,已经没有疑问。前帖的确是学生的错误。

    3. 臧老师主题帖第二部分倒数第二段有以下的话:《史记秦本纪》造父为穆王御唐张守节《正义》引《年表》云:穆王元年去楚文王元年三百一十八年。故而学生在初帖中质疑张守节的计算结果,认为如果《年表》真有详载,史迁就不会把确切几年只放在共和执政元年。而臧老师在反驳学生的观点时,也认为“楚国世系在《楚世家》,不等于周王世系。即使楚国有《年表》,‘共和’以前周王年表又如何能据楚世系或年表来编?”因此学生认为臧老师心里也对这样的计算持保留态度。

    4.由于前面所说的机房很快就要关门的缘故,学生看的很不仔细,误将《书》、《礼》相混。再次向臧老师表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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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27-2008, 10:11 下午 21046 回复至 20744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想红军当年一年行一万余华里,而数千年前穆王一年半,跋涉三万五千余里,异哉。纵强悍如成吉思汗之蒙古,堪比与此。

    穆王其行也,虽有八骏之乘,但有六师之随,所经中亚、新疆、内蒙、山西等处,其间不乏不毛之地,即便有平泉,辎重粮草何以搬运?携带如此规模之物资,行军速度又何以保障?

    所经西北之地,纵然为西周隆兴之所,然应以化外之民为多,何以安稳抵达?

    穆王半百即位,及至国内稳定,何以能受车马颠簸之苦驰骋三万余里?且既归而祀焉?

    穆王之后数百年,尚有七十古稀之论,身为帝王而能享寿百年者,实难于想象。

    臧先生之言,但备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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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28-2008, 11:27 下午 21070 回复至 21046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以今人之眼光做揣测,未免有点太小看古人的活动能力了。过分夸大当时的交通困难,那就困难了。愚以为,以善于养马驾车为周人守西陲,有专业的马车队伍,有造父为穆王驾车,做一次长途旅行还是可以的。从河西走廊穿过到达帕米尔高原,固然条件艰苦,但河西走廊也是两山之间,平川绵延。以西周之自然地理,必然沿途也有不少水草丰茂之地,何以称“不毛”,河西在周朝时自然条件大抵还是不错的,可以读读史念海先生的相关论著。秦人祖先从飞廉恶来起,就从西陲发迹,对陇西之地必然了解甚多。从希罗多德的《历史》起就有关于中亚西域、阿尔泰山地区三目人的记载。波斯之小居鲁士尚能远征,穆王何不能为?君不见,从白令海峡走过到美洲的印第安人?再说长征,也没有现代的交通工具,也没有带足够的辎重给养,甚至大多数人还没有没有穆王的专业马车队伍,靠步行,也能从瑞金走到吴旗。

    您可以先读一下臧先生的《细玉沟访古——古玉与古代文化交流》(就在这个版块中),还有发表在《人文杂志》的《玉石之路初探》一文,或许学长能有个新认识,看看良渚文化之玉料来源。

    个人认识,多多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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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29-2008, 8:28 上午 21072 回复至 21046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拙见以为,007同学应该先把《穆天子传》找来看一下下,再把红军长征二万五的历史复习一下下,再把正方、反方意见思考一下下,然后再在《论坛》发言就可以了。至于拙文《细玉沟访古》、《玉石之路初探》之类更让人“异哉”的文章就不用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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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29-2008, 1:00 下午 21082 回复至 21072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回臧先生:穆传没看过,抽空一定去看一下。前贴所言“一万余华里”系笔误,不好意思。

    回吕兄:对于古代交通能力固然不能过分小视,也不能夸大。造父及其能力、周的马队等等,不能不警惕“层累地夸大”效应。讨论之中所引多为传世文献互证互较,是否有足够的铁证,我因为没有关注这方面的问题,所以不是很清楚,以后可能会留意一下。如果说水草丰美就足够的话,西周若大一个国家,难道属于游牧民族?所谓“不毛”,我是就农耕而言,不是“不长草”。小居鲁士远征我不是很熟悉,请问他用了多长时间走了多少距离?远征时小居鲁士多大年纪,他的成长背景如何?行军中部队减员和兵源补充情况如何?是不是一路攻城略地以战养战呢?

    此外还有些问题,比如那么大一支队伍,吃喝拉撒、穿衣睡觉、医药卜祀等等诸多生活问题如何解决?五十好几的人,坐一年多马车,走那么远的路,就说技术上可行,身为帝王,安逸的环境下体质上也难以想象。也许这些都在穆传中有所记载吧,但谁能保证是毫无疑问的呢?

    在这里只是说说看法,提提问题,大家交流才有促进拓展的可能,无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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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29-2008, 10:47 下午 21112 回复至 21082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小居鲁士远征我不是很熟悉",学长可以看一下色诺芬的《远征记》。

    还有我对学长得“不毛”,理解错了,抱歉!山西地区,周宣王就有“料民于太原”,何以称是游牧区?

    “此外还有些问题,比如那么大一支队伍,吃喝拉撒、穿衣睡觉、医药卜祀等等诸多生活问题如何解决?五十好几的人,坐一年多马车,走那么远的路,就说技术上可行,身为帝王,安逸的环境下体质上也难以想象。”

    中国古代亲征的皇帝多了。有的带的部队更多,君不闻,隋炀帝,唐太宗亲征辽东?那带的部队更多。愚以为,在蒸汽机发明以前,从西周到隋唐,交通运输动力、设施有没有差别?有差别,但差别不大。

    谢谢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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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29-2008, 11:34 下午 21118 回复至 21112

    回复: 穆王西巡三千年祭

    回吕兄:色诺芬的《远征记》是否为信史我不清楚。如果是,那么他所记是否全面?描述中是否有夸张和有意回避的成分?这些都是在引用历史文献中不可不慎重考虑的问题啊。当然,还有是否被后人多次修改过的问题。

    关于“不毛”的地域也许我没有说清楚,不过我相信在穆王西巡的路线上,山西境内应该不占多大比重吧。为啥吕兄不提内蒙、新疆呢?稍稍狡辩一下,“太原”就字面上也可解释为“大平原”,而且宣王在穆王后数百年了:)

    吕兄所提唐宗隋帝,不是开国之君就是开国之君的第二代。穆王呢?自武王之后已历三代,帝王体质下降到年半百而经不起一年的车马劳顿的程度纵然不能说必然,其概率也绝对是大到可以这么推论的。况且唐宗隋帝亲征时是否年过半百?其亲征是否一年半行三万余里路?

    先秦和隋唐的运输力和设施问题,我不想辩解。建议吕兄观察一下秦皇铜车马和春秋时代诸侯墓葬陪葬的车马,再比较商代大墓中的车马,看看技术上的差别,再考虑隋唐时代。提示一下,注意车轴。殷商甲骨中也有记载,一块石头一硌,轴就折了,或者同车一刮,王车就覆了的。或者了解一下,春秋时代战争的规模和兵种构成和战国时代战争和兵种构成的差别,再考虑隋唐时代。穆王又在春秋前数百年了。我想,吕兄自己会得出结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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