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记西行之三
遗憾的感怀
嘉峪关，在小学课本中就已经熟知的地方。它是明代万里长城的西端起点。是明代长城沿线建造规模最为壮观，保存程度最为完好的一座古代军事城堡。除了赫赫有名的嘉峪关以外， “天下第一险墩”、断壁长城、悬壁长城、黑山峡、石关峡、讨赖河只要听听这些名称。那一个不是十分令人向往的。所以，一下火车，顾不得去宾馆休息，顾不上去饭店吃饭，驱车直赴嘉峪关下。无奈还是晚了。导游告诉我们，时间已过，“关”门已闭，工作人员已下班。我们的车只能停在离嘉峪关近一公里外的公路边远远地眺望关、墙、台、楼的雄姿。
历史文化学院的每年都有一个年级的学生要去敦煌考察。带队的老师不停的轮换。可能中国史的老师大多趁此机会顺便到过嘉峪关。所以，对这种安排反应不大。只是安静地、远远地寻找着新的感觉。而我们就没有这样幸运了。机会本来就不多，又从来没有来过，期待值又高，甚至行前还专门对其历史、地理、文化做过“功课”。现在，终于来了，岂肯轻易放弃。一下车，我们几个就向“关”门跑去。顾不上脚下的坎坷不平，顾不上戈壁滩的骆驼刺扎人。只有一个心思：“近一些，再近一些，尽可能地体会这古代建筑的雄伟、壮丽、沧桑和伟大”。然而，时间是有限的。我们最终还是没有到达关门口就被召回了。我还是没有能够和雄关近距离接触，没有感受到东连酒泉、西接玉门、背靠黑山、南临祁连的咽喉环境；没有看到1507年肃州卫嘉峪关校尉王镇所立“嘉峪关碣记”碑；公元1612年巡按御史徐养量巡视嘉峪关时写的五言诗“嘉峪关漫记”碑；公元1842年10月林则徐被流放新疆，路过肃州时题写的 “桐荫睡鹤观调息，雪夜图蕉得画禅”的楹联；1886年陕西提督周达武登上嘉峪关时写的感言诗“登嘉峪关并序”碑和给后人留下了永恒的纪念的1809年肃镇总兵李廷臣写下的“天下雄关”四个大字。也没有体会到《秦边纪略》所记：“初有水而后置关，有关而后建楼，有楼而后筑长城，长城筑而后可守也”的规划过程。更没有听到嘉峪关喃喃低语的有关金戈铁马、壮怀激烈、艰难百姓、沧桑兴衰见证；只带有行前曾读到的不知谁人所写的
嘉峪关赋
夫大漠无际，风云广浮，九衢纵横，星汉俊驰。依黑山而凭祁连，带酒泉而坐平川。仰首云低，巍巍雄关者也!平沙周广，复添以云罗，长城龙盘，言归途于兹道。中居天险，服控远族，固庇朝宗。于是百业起而兴置，商旅通以络绎。至若九镇布置，经络河山，扶持北阕，荫护百灵，祥居神明。灭风尘于贼道，扬旌旗于归途。斯言嘉峪，居九镇之西极也。横矗狭域，阻河西之瓶塞，遥立天陲，控西域之往来。腾烈马于西谷，试宝刀于敌寇，鸣急锣于北岗，扬旌旗于密阵。风遒劲于层汉，雨横混于血泉。与凶虏兮几回战，护家国兮几时安。鸣燕急趋，报沙场之如何，残月低徊，悲亭下之离杯。白雪皑皑，照征人之寂影，寒霜奏临，改素颜于玄鬓。至若城堡危耸，墩台接连，阻文殊之山口，隔黑山以绝壁。精构巧设，绵绵千里，浑然天成也!与云城而结障，同山岳而共守，暗藏弊固，竦立云阁。皆誉之“天下第一雄关”，以此观之，足相当焉!
至若汉武国盛，延疆道以逾玉门，筑城墙以制众夷。精骠横扫，略定河西，朝威远振，成服广域。然国势渐颓，叛乱时兴，墙亭弃置，戍卒已空。逮于明初，祸患弥彰矣!冯胜，明宋国公也，于洪武五年帅众骑，历河西。卷西极而驰骋，望朔天而旋归。尔其截敦煌以作边陲，择嘉峪而立雄关，何为也?盖以山险天成，狭道鬼辟。况乃傍以讨赖，拥以九泉，山渎发而横注，洪波演而不休，五谷灌而丰登，百畜育而散游。实河西之富地，资檄伐之所求。出关而西，有地曰“大草滩”，望之则平沙漠漠，荒草寂寂，比寰宇之寥廓，接云车之孤迹。纳星罗以流彩，引华月而如席。于是千车得以趋驾，万兵挥而齐发。白刃交而旌旗舞，两军接而山河动。西风惨烈，暗月冥冥，栖鸟休巢，枕骸遍野，古已辟之战场也!于此横关，实兵家之大为也!凿石千钧，铺冰道以输运，征民万计，混牛马以往返。耋稚同出，风尘乍起。目黯黯而阴闭，云苍苍而垂卷。阴灵降而相助，九衢顿而阻塞。始有今日内城之雏形也。时弘治七载，兵备道李澄端开罗城之崇基，构嘉峪之关楼，望之四达矣!复添以光化、柔远，增设敌楼、角楼诸类，崇墉巍巍，重关叠叠。较玉门之周密，比阳关之严态，实工匠之精致，夺城阙之大观也!磨历风雨，永以险固。
夫西风萧萧，大漠渺渺，及雄关而独望，集百感于一身。冻燕翔兮苍山翠，暮云垂兮大漠平，余日落兮百峰秀，白雪积兮玉龙腾，严霜结兮木叶下，归雁鸣兮暗风冷，乱流急兮峰崖照，山河交兮龙城连，古墙走兮飞鸟尽，楼宇望兮云车驰。运佛光于霞道，毕星罗于滂泽。指衢口以为天门，倚绝峰以为屏障。带泉河之数流，抗祁连之重阻。跨阿蹑岭，俯云怀山，以固英镇，以策西极。尔其落日承金，群山连奇，袖林四照，百峰被银，争云花之金钿，夺天宇之斐彩，乍结龙而盘绕，或绘虎而雄踞。伏望祁连，暗峰万里，白云坐而幽栖，风烟萦绕，灵华布而曜仪。玉璧玲珑，千镜叠而交彩，岩石青碧，密林发而拥座，琼柱通光，白日阻而回车，幽洞遽隐，神仙惊而将歇。飞虹倒垂于峰前，千禽灵育于秀枝，乃山类之雄奇也!据此而竖关，郁灵山之福祉，得天人之扶持，险固振于华夏，伟业世于不朽!
想其风彻旗扬，将士凭关，云飞马啸，沙场指点。窥吐番之窃图，察匈奴之暗动，壮士与雄关同在，风云与日月共鉴。破吐番而用奇，阻匈奴而益振。挂轻旗于狭路，向寒风以问道。扶城邑之万顷，敛嘉禾以勤耕。睹万方之风舞，军民同乐，歌祥平之辞乐，君臣相遇。置西北之要塞，安家国于一方。当其吐番北来，浩浩万骑，暗遮云山，尘灭鸟迹。豺狼畏以让道，虎豹退而蹿隐。于时烽火迭起，暗云相从，车马伏波，号鼓将裂。布威阵于八方，挽劲弩于城山，人凭关而增势，关因人而益固，同仇共忾，以逸待劳，安可破哉!强虏望而心迁，旌旗弃而尽散，夫一卒未发，战事方解，何哉?惟人关之雄固也!当其兵破关危，山折河颓，尸断洪波之流，血改长城之色，全军尽没，人畜尽掠，天假强虏，列缺喑鸣，然关亦雄固如此，何则?盖人势之颓落也，究其原，惟国势日下也。国盛则关雄，国弱，虽雄关亦失其险固也，此当为永世之鉴也!
夫九衢同归，六气暗合，居丝绸之要道，控商旅之往来。迎千乘之王侯，送万石之使节，出以银瓷、丝绸之珍器，入以玉石、奇草之异类，以播朝阕之恩德，以纳四夷之归心。朝日皇皇，沐远途之来者，霞道千光，从启路之将帅。戈矛藏而寇仇平，大勋张而文礼兴。古人云“守在四夷”，以怀柔而替武道,扬明德雨克羽兵，如此方长治矣!
若夫岩砂历历，百流汇集，城关孤峙，燕鸣绝域。望歧路之曲折，听寒风之啜泣，谁悲征人之苦，谁饮亭前之杯。举头望兮天灰灰，低首见兮沙漠漠。箫鼓凄凄，忍断离魂，雄关隐没，勿念归期。思城阙兮天远，向西域兮路遥。荒草萧瑟，芦荻摇摇，食以草木，宿以地维。有辞曰：燕悲弦中乐，心念关外难。漠漠黄沙道，夜夜事马鞍。翰海接浮云，风卷铁甲寒。野露充柴骨，御敌马蹄前。去者百余一，孤月照青冢。自饮离亭酒，两眼泪不干。虽雄关之盘踞，实血骨之所堆砌者也!
夫天怒气发，地动山横，居险连城，设关守国。时迁星移，山空谷平，襟带云烟，仙驾趋翔，傲立千秋，雄略永横，以记逝者，以育后人。恭疏短引，于以志之!
老实说，我并不以为这首赋写的有多么好。但是，一则就我这连走马观花都算不上的嘉峪关之行，凡事思前想后难以决断的性格，一向“笔拙”而出名的“懒人”，恐怕根本没有资格对它说三道四。二则作者在写作时一定充满了激情，充满了对嘉峪关的热爱和崇敬。所以，让我们还是尊重他的成果吧。
我知道，嘉峪关位于河西走廊狭窄处，南北两山之间仅十五公里。嘉峪关长城由西长城、东长城和北长城三部分组成，全长却有60公里。长城内外城台、墩台、堡城星罗棋布，共同构成了嘉峪关完整的军事防御体系。它从早期的城堡与墙垣组合，逐步发展为关、堡、墙、台、燧等多种功能的复杂结构。长城兴建的主要原则是因地制宜，根据地理形式的不同而采取不同的修建方式，呈现多样化的特点，主要的修建方式有夯筑、土坯垒砌、红柳夹筑、石砌、砖砌、木栅等。但其最主要的修建原则是“因地形，用险制塞”。
但我不知道，是谁最先决定给这种建筑起名为“长城”的。《左传》僖公四年，“楚国方城以为城”。城者，旧时在都邑四周用作防御的墙 ,一般有两重：里面的称城，外面的称郭。如此，就形状而言，城应分大小，何来长短？况城应四周环绕，且居中。怎么都和这种条状的、无封口的、直接担当御敌第一线任务的建筑不相符。就功能而言，它是“city”,是“town”,还是“market”.如果它的部分地段有这些功能，又占“万里”的多大比例呢？明代为防御鞑靼、瓦剌族的侵扰，从山海关到嘉峪先后修建十八次，称为“边墙”。倒是当地百姓来得实在，他们迄今仍坚持称之为边墙，似乎更为形象和准确。令人吃惊的是，民众的认知竟然和外国人相似，“Great wall”。难道说，“万里长城”是中国文人思维升华而表达的一种意境？一种为民族自豪，为民族创造力赞美的意境：一种为民族饱受侵略，饱经风霜发出悲愤呼喊的意境？而这种“高尚”的意境又和求准的科学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我也不知道第一个把长城翻译成“Great wall”的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但是我知道，在大力宣传旅游事业的所有精美的画册上，长城都翻译成“Great wall”。那为什么又轻率的抛弃了这不是普通人能够想出的，出神入化的意境呢？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代第一个历经艰难，徒步走完从嘉峪关到山海关全程是一个外国人。相比起我们的坐在屋里，乘在车上，没有认真，只求惊人的文人，究竟是一种意境还是意淫呢？
来去匆匆。来时头脑空空，归去空空头脑。没有进步，没有收获。有的只是拍摄了几张宣布自己曾经到过嘉峪关的照片，拿来唬人，自己底气都不足。
没有尽兴的我，怏怏不乐。寻找原因，竟然“赖”上了导游。心中暗暗责怪旅行社。“我们的火车又没有误点。难道你们不知道火车要下午五点多才到？这样的安排会不会是一个阴谋。一张门票101元，。少去一个地方，旅行社会不会增加收益？”同时，也“赖”自己。为什么不坚持去关门口。亲自去看看是否已经关门，能否再和当地的工作人员商量商量，要求通融通融。历来讲究重第一手资料的历史学科的方法，看来还是没学好，没用好。正在郁闷时，偏偏导游又兴致勃勃地开始介绍嘉峪关市。嘉峪关本来是一个小农村，后来发现了铁矿建立了令嘉峪关人自豪的酒泉钢铁公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特别强调了酒泉钢铁公司兼并了西安钢厂。“西安既无铁矿，又无煤炭。在西安建立钢厂本身就是计划经济下的错误决定。兼并它是早晚的事。别说兼并，就是迁走它也没有什么可惜，还可以减少城市污染”我暗自揣摩着“至于酒钢，久闻大名。从改革开放之初到前不久，张斌昌、芦玉琪、谢振河大贪污犯前赴后继。谁人不知？”
平心而论，导游的讲解并无不当之处。只是我心情不好有意抵触而已。其中一段关于骆驼刺的解说就曾引发了我的兴趣，甚至几乎把我的泪水都勾出来了。骆驼刺是一种生长在戈壁滩上的低矮植物。豆科，属落叶灌木。枝上多刺，叶长圆形，很坚硬。根系一般长达20米。从沙漠和戈壁深处吸取地下水份和营养。在春天多雨的季节里吸足了水份，可供这一丛骆驼刺一年的生命之需。是一种自然生长的耐旱植物。到了秋天，枝叶变黄，愈发尖利。我就在疾进是被它扎了一下，很疼，很有体会。骆驼吃草时，常常被扎得满嘴是血，但它们仍然忍着疼痛不停的吃，因为这是戈壁滩和沙漠中骆驼唯一能吃的赖以生存的草。天哪！小的时候只知道骆驼高大、温顺、可爱和忍辱负重。老师说，它们可以几天不吃不喝，长途跋涉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所以具有“沙漠之舟”的美誉。我还羡慕过它们，曾经对奇异的驼峰充满了好奇。也曾幻想过自己变成一头雄赳赳，气昂昂的领头骆驼，率领着长长的队伍，穿过漫漫的黄沙，在人们羡慕的注视下，创造着一个又一个奇迹。敢情它们在人们众多的溢美之词背后过的这样艰辛和困苦。今天，时代已经发展到飞机、火车、汽车几乎可以把物资运送的任何需要的地方。作为骆驼的主要历史使命已近结束。曾经役使过它们的人类是否可以考虑解放骆驼，给与它们自由，还它们一个良好的生存空间，让它们自己凭自己的意愿去选择自己的生活。这也算我们对老朋友的一点感谢，一点回报吧。
这就是我的嘉峪关之行，有些遗憾，也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