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记西行之二
忘年的邂逅
昨晚开车时间是22：50，稍微一收拾就熄灯睡觉。虽然很兴奋睡得并不好。但公共场所，灯黑夜静，除了思想和计划，什么也干不了。
一早起来，才得以仔细观察对面铺位上的几位二十岁上下的孩子。他们长着一副典型的东亚面孔，却讲着很蹩脚的汉语。既不像港、澳的普通话，也不像台湾的国语。他们之间玩耍打闹，叽叽喳喳，快乐无忧的样子，特别是语速极快，仔细辩听，才明白是带有明显地方口音的美国英语。看到随行的一位高大威猛的白人老师发给每人一本复印的along silk road才明白这是一支丝路考察团。他们为什么选择考察丝路？要去那些地方？是短期旅游还是长期学习？有趣的是，和你在琢磨他们一样，他们也在观察你。都说是外国人开朗，大方，无所顾忌。其实也不尽然，起码这些带有东方血统的孩子不是这样。你明显地可以感觉到他们有交流的愿望，但当互相观察的眼光在有意无意中碰撞时，还会流露出一丝羞涩，一点胆怯，不好意思和手足无措。而男孩子比女孩子表现更甚是我没有想到的。
一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打破了僵局。一个女孩勇敢地发问并在得到“当然”后的回答后坐在了我的下铺上。瞬间 两边铺上坐了七、八个人，我被挤在最里边，看来想移动一下是不容易了。
年轻人永远是最活跃的，他们关心的话题真多。从吃饭、穿衣到学习、居住。从气候变化到环境保护。从家庭父母到恋爱朋友。在一系列外围话题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才发现其实他们很感兴趣是我们这支年龄相差巨大，有男有女的团队是什么人组成的？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在得知我们是教师，是历史文化学院的教师，这次是去考察时。谈话的气氛更加活跃。无数的疑问和好奇像连珠炮般发射过来。中国的历史，中国的文化，丝路的变迁，长城的功能，西北的民俗，环境的变化等等，不一而足。问题虽多，但限于语言表达，难度不大。我告诉他们，讲不清楚不要紧，大胆说，可以得到锻炼。再不行就讲英语，我们一起猜对方的意思不是也挺有趣吗？我甚至有点吹牛的说，你们感兴趣任何问题我都可以找到专家来回答。因为这列火车上坐着我们学院的那么多不同专业的“professor”和“doctor”。其间志胜老师关于长城和河西走廊的讲解令他们大感兴趣和满意，也证明了我的承诺并非虚言。交谈中，我也了解到他们都是美国的在校大学生，有来自哈佛，耶鲁这样的名校，也有来自我从未听说过的小学校。此次是作为交换生，到北京语言大学学习四个月的中国文化和汉语。他们有的出生在香港，有的出生在台湾，也有的出生在美国和马来西亚。他们都是华裔，都是美国籍。他们有的会说广东话，有的会说上海话，但是普通话都说不好。选择来中国的原因是一样的，那就是几乎所有的海外华人都面临的一个困惑：“中国人说他们是美国人，美国人说他们是中国人”。有时会找不到归属感。尤其是在长期生活的美国，人家说你是中国人，你却完全不了解中国的历史和文化，甚至不会讲中国话。这实在是一件令人难堪的事情。这是一群典型的“香蕉人”。小的时候，也有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学习一点中文，那怕不会写，只要会听会说，当然会认更好。可是不知道是家长没有坚持，还是没有语言环境。也不知道是汉语太难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些孩子都选择了讲英语。等到长大了，困惑出现了，才又不远万里的跑到中国来，花费八千到一万美元的学费进行短期的学习。他们好奇极了，什么事对于他们而言都是那么新鲜。大概是看我太老了，有一个男孩竟然对我和妻子是怎样认识，怎样恋爱感兴趣。甚至问我的婚姻父母是否包办。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这场夹汉语，夹英语，着急时连比划带表情的有趣谈话从早上八点多持续到下午三点多。其间没有吃饭，没有喝水，甚至没有上厕所。直到快下车了才休息的休息，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后来，贾老师笑我舌战群儒。其实没有，没有交锋，没有冲突。只有好奇和交流，气氛非常和谐。他们坐在旁边的老师曾评价说“You are very luck。The teacher‘s very kind and helpful, very interesting“.
面对这些朝气蓬勃，求知若渴的孩子。不禁令人联想到我们脚下的这条“丝路”。它是中国人走出去的起点，也是开放的通道。自汉以降，有多少人因为不同的原因，通过不同的途径，散布在这个星球的角角落落。当年，张明敏的一首“我的中国心”，唱落了多少华人的眼泪。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群体比华人群体更大，大概也少有群体比华人群体更具有这样强烈的寻根、认同意识。栾菊杰在不久前结束的奥运会上打出的横幅和她泪流满面情景尚历历在目。“祖国好”，是全球华人的心声吧！如果我们把祖国定义为“祖先居住过的地方、国家”，团结各地的华人，这将会是多么巨大的、具有潜力的力量啊！我们的学校，本来就是师范，而且是教育部所属的六所师范大学之一，是西北地区最具代表性的师范大学。师资没有问题，条件没有问题。我们学校有留学生，但是无论办学的灵活性还是办学的规模是不是还可以探索？如果“思想再解放一点，步子再大一点”，为学校的发展再拓展一点，再负责任一点。我们是不是可以为传播中华文化，满足各地的学生要求，也为学校的创收多作点贡献呢？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为摆脱令人深恶痛绝的升学模式，令人啼笑皆非的评价体系另辟蹊径呢？创造轻松愉快的学习环境，摆脱浓厚的功利色彩，改变被动的教学模式，激励学生的学习热情，启发自主的思维能力。这样的教育多好啊！
有那一天吗？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还能做些什么？我还能等的到吗？